冬天的夜里。發(fā)生了兩件事兒。第一件。聽聞邋遢老道回來了。村里不少人頂著夜幕匆匆跑到道觀來找他。起初。李金武還以為出了什么大事。心里不禁犯嘀咕。懷疑自己這走到哪兒麻煩跟到哪兒的體質又開始作祟了。可當他看到來人手里都提著兩壇酒時。眼皮子狠狠抽了抽。就在他轉身想回屋之際。卻被邋遢老道死死抓住。邋遢老道滿臉堆笑。嘴上念叨著入鄉(xiāng)隨俗。硬是把他拉上了酒桌。來的一共有五個人。人手兩壇酒。桌上還擺滿了豐盛的菜肴。李金武對酒水倒不是特別癡迷。遠達不到邋遢老道那種無酒不歡的程度。但這并不意味著他不會喝。走南闖北這些年。該見識的也都見識了不少。這一晚。眾人圍坐在一起。推杯換盞。不多時。大家已有了微微的醉意?？慑邋堇系肋€不盡興。硬是仗著自己是東道主。一個勁兒地給李金武灌酒。李金武起初還能招架。可架不住邋遢老道的熱情。沒一會兒就被灌得暈暈乎乎。趴在桌上不省人事。至于第二件事?？删陀行╇x奇了。李金武的老祖宗竟莫名冒了個頭。當時李金武正醉得迷迷糊糊。在場的眾人也都有些神志不清。唯獨邋遢老道還算清醒。二者一照面。氣氛瞬間劍拔弩張。緊接著就在道觀里上演了一場全武行。最后的結果毫無疑問。邋遢老道終究不是李金武老祖宗的對手。被錘得鼻青臉腫。親娘都快認不出來了。第二天醒來。邋遢老道頂著兩個烏青的眼眶。特意將道觀周圍重新布置了一遍。在道觀四周釘下一根根刻滿符文的桃木釘。又掛上了一幅幅黃符。防止鬼魂再次侵入。之后的日子就過得較為平淡了。李金武一門心思研究自己的符咒之術。整日里在紙上寫寫畫畫。玄通則日日維持著自己的早晚功課。在道觀后院打坐冥想。周身氣息流轉。邋遢老道一有空就拉著李金武出去喝酒。時間過得飛快。很快就到了年三十那一天。這天。一向懶惰的邋遢老道竟起了個大早。天色還黑。他就已經在道觀后院忙碌起來。灶火熊熊燃燒。鍋里的菜散發(fā)著誘人的香氣。他動作嫻熟地翻炒著。不一會兒。幾盤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就出鍋了。他將菜小心翼翼地放在籃子里。又收拾了一些香燭。便匆匆走了出去。李金武和玄通望著他那反常的一幕。心中滿是疑惑。便決定跟上去一探究竟。等到他們跟出去。才發(fā)現不止邋遢老道一人。村里家家戶戶都拿著相同的東西。向著后邊的山里走去。一路上。沒人說話。明明是年三十的日子。卻顯得異常安靜。只有眾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清晨里回蕩。李金武心中暗自思忖。這應該是當地的一種習俗。在年三十的時候。人們會去一趟墳地燒些紙。以迎接新年的到來。如果家中有長輩去世。還會將長輩的遺像請回家里共度春節(jié)。不過在李金武的家鄉(xiāng)。一般都是大年初二才去掃墓。除此之外，就還有清明節(jié)。清明節(jié)。也是唯一一個能在墳墓上動土的日子。那個時候。哪個家里發(fā)達闊綽了。就會在清明節(jié)這天將自己父母的墳墓修繕一番。人們會請來工匠。用青磚、石板將墳墓砌得整整齊齊。再在周圍種上松柏，以示對先人的敬重。除此之外。就是中元節(jié)了。農歷的七月半。據說那個時候會打開鬼門。放出一批無人祭祀的孤魂野鬼來陽間游蕩。每到這個時候，民間就會舉行各種祭祀活動。人們會在路邊擺上豐盛的酒菜，燒上紙錢。希望能安撫這些孤魂野鬼，讓它們不要為禍人間。這倒讓李金武想起了自己的一段經歷。那是他剛剛在這一行立穩(wěn)腳跟之后。第一年幫人去看事情，正好就是中元節(jié)。那個地方的習俗，就是家家戶戶都要備好下酒菜、紙錢，祭奠亡人。有一家人正好就在鬼節(jié)當天晚上去世了。鬧得整個鎮(zhèn)子里的人人心惶惶。畢竟當時正是鬼門大開之時。這個時候死人，不少人猜測是鬼所為，也有人說是被閻王收取了性命。原本和他們家交往很好的幾戶人家都嚇得不敢擅自前去拜訪。后來這家人求到了李金武面前，李金武當時對這方面還不是很了解。頭一日就稀里糊涂地答應了過去。那一晚上，狂風呼嘯。整個院落被吹得呼呼作響。李金武能夠聽到大大小小各種呼吸聲。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?？砂阉麌樀脡騿堋?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握著桃木劍。眼睛死死地盯著四周。一夜未眠。還好當天晚上沒有發(fā)生什么意外，他這才平安度過。從此之后，他的名聲也就漸漸打開了。想到這，李金武不禁有些悵然若失。自己已經能夠憑借著這門手藝擁有不俗的收入。可惜啊，自己的發(fā)展方向卻走向了一個另類的道路，變成了人們口中的“真大師”?？伤睦飬s并不開心。順著人群一路走到身后的山林之中。不少人的方向是一致的，可唯獨邋遢老道。卻從一旁的小路獨自離去。他的身形顯得有些寂寥。與先前他們所見嘻嘻哈哈的老道完全不同。兩人就這么一直跟著，直至走入了半山腰，一處小平地。這周圍已經是雜草遍布，邋遢老道將手中的東西放下。一點一點清理起來。他沒有帶任何工具，就用手去抓，去刨，用腳去踩。不多時，一個小小的墳包露了出來。邋遢老道一屁股坐在地上。手顫抖著拿起了紙錢?！懊迌喊?，爹來看你了?！卞邋堇系赖穆曇艟箮е鴰追诌煅?。讓站在后面的李金武和玄通有些不知所措。兩人正想回頭之際，卻不小心踩到了一旁的枯枝。清脆的聲音響起。兩人想要做反應的時候。邋遢老道已經看了過來。沒辦法，他們只能硬著頭皮走到了對方的身邊。邋遢老道沒說什么，指了指墳包。勉強笑了笑：“這個呀，是我的寶貝女兒?！薄鞍蠢韥碚f，年三十我應該好好招待你們兩個客人，但是按我們這邊的習俗，我得在晚上守歲之前來看看女兒。”因為是小孩，不算長輩，所以過年時不算作請回家的先人一項。也不能直接擺出來。于是邋遢老道便提早過來燒紙、上墳、放鞭炮、送紙衣，這些都是在告訴底下的女兒。新的一年過去了，爹還很惦記你。邋遢老道在介紹完之后。便繼續(xù)在前面燒著紙錢，一邊碎碎念著今年發(fā)生的各種事情。當聽到對方嘴里嘟囔著自己兩人的時候。李金武和玄通又有些不好意思，饒是臉皮再厚?？吹竭@一幕也是把頭低了下來。邋遢老道在抱怨完之后，又轉頭對著兩人說了起來。“打從見到你們第一眼的時候，我就知道你倆是好人，所以才會愿意跟著你們干那么多事兒?！薄安蝗坏脑挘系牢业膶嵙﹄m然不能說穩(wěn)穩(wěn)碾壓你們兩個，但是我想跑還是能做到的?！薄皝?，聽聽我的故事吧……”